安得廣廈千萬間:我看自由主義者傅利曼的一生

  • 2008-10-15
  • 中國時報
  • 【朱敬一】

     稍微了解經濟學的讀者都知道,經濟學界有所謂的「芝加哥學派」,主張減少政府干預,尊重市場機能,與美國的共和黨政綱比較接近。芝加哥學派當然是以美國芝加哥大學為重心,其第二圈的勢力範圍是拿到芝大經濟學博士學位,而後在其他地方教書、研究、從政者為主。以各地教授為觀察點,則明尼蘇達大學與羅徹斯特大學大概是芝加哥學派的堅強堡壘。以從政者為觀察點,則智利應該是受芝大經濟思潮影響最大的國家。此外,每年也有為數不少的訪問學者到芝加哥大學遊學,在當地耳濡目染一年半載後,有時也就變成了芝大學派的死忠支持者,算是第三圈的勢力範圍。

     但是芝大經濟系教師僅僅卅人左右,即使加上企管學院中的相關經濟教師,也不超過五十人。美國各大學經濟系教師人數超過五十人者滿坑滿谷,傳道授業的機會也比芝大多出甚多,為什麼經濟學界沒聽說過什麼「加州大學派」、「紐約大學派」,卻只有芝大學派聲名如雷貫耳呢?筆者認為,固然芝大經濟學教授的學術根基深厚,內功一流,但這也多少與二○○六年十一月去世的傅利曼教授有關。

     我們如果讀一讀傅利曼的名著《資本主義與自由》以及《選擇的自由》就會發現,傅氏是極為聰明、極富機智、極能在言詞上抓到重點的人。這樣機敏出眾的思辨與對話能力,在廿世紀經濟學界恐怕是無人出其右,其課堂論述自然對芝大的學生與過客有極大的渲染力。而且,這種語言機敏功力雖然是以英文表達,但即使在中譯本的著作中卻也一展無遺。巧的是,我在另一本中譯作品《世界是平的》中也發現了類似的精銳幽默言詞,而作者也恰好名傅利曼,真不知這是巧合還是基因遺傳。

     我不曾留學、遊學過芝加哥,未曾到該地給過學術演講,甚至不盡同意芝大學派的若干學術觀點,當然不屬於芝大學派,但是總覺得自己對傅利曼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好感。談理念,他大力鼓吹選擇自由,顯然是一位自由主義者。我所研習的自由主義與傅氏相差甚多,但總是有萬法歸宗的共同理念。論批判,傅氏堪稱為知識分子,對政治權勢不假辭色。

     尼克森總統請他不要責怪為尼氏執行政策的部長舒茲(G. Schultz),但傅氏卻回答:「我不會責怪他,我怪的是你」。他也曾說「當你站在一個公僕面前時,你有沒有懷疑過究竟誰是主子,誰是僕人?」個人非常崇敬這樣的知識分子高度,也希望自己及所有台灣學術界的朋友,都永遠能秉持相同的理念,對權力不卑不亢,做稱職的知識分子。

     傅氏又說,「不管是什麼個性的人,要一個人承認他的重大專案計畫有瑕疵,絕對是件最困難的一件事」。這樣的評語,用在動輒提出數百項政見的台灣政治人物,又是何其精確呢!講學問,傅氏治學領域寬宏,從貨幣到消費、從管制到教育、從自由理念到計量經濟,都是他專攻的範圍。像他這樣的社會科學通儒,廿一世紀後已不復見,卻也是許多後生學者景仰的典範。

     我自己大概也屬於傅利曼那種口齒機伶之人,雖然學問上差一大截,年輕的時候卻不知天高地厚,莫名其妙得罪了不少人。傅利曼在美國學界樹敵甚多;既把芝加哥弄成一家「學派」,自然與另一家凱因斯學派也就常有文字交鋒了。由國內財信出版的譯作《傅利曼的選擇》一書,將傅氏與凱因斯學派之間的爭辯做了清楚的描述。隨著年齡漸長,自己變得慈眉善目,也漸漸覺得凱因斯似乎未必與傅利曼有那麼大的差別。

     凱氏身處大恐慌時代,亟思以非常簡單的言論見解呼籲政府增加公共支出,不得不立論精簡。而傅氏在恐慌過後,再以嚴謹論證批判凱氏論見之疏鬆,自然也有補足之功。與其說是學派歧見,倒不如說是凱、傅二人想要說服的對象不同、時機不同而已。爭到後來,其實是學派的徒子徒孫在爭而已矣。這些小磨擦,對凱氏傅氏等大師而言,卻是一羽難加。

     傅利曼教授學問好、辯才好,掀起學界大風潮,看似處處機鋒,卻可在其傳記中看到他的圓融一貫。所謂從心所欲不逾矩,傅氏顯然有他獨特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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