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星球上的人們和「我的」衣服

 宇宙中有無數顆星球,每一顆星球都有它自己的故事。

  這是一則關於某個星球的故事。

  在這個星球上,當孩子出生的時候,父母會送他一件很特別的衣服。隨著孩子的成長,那件衣服會跟著增大,而衣服上的特色也會逐漸改變。

  那件衣服和別的衣服不同,無法自由穿脫,它就如同幾乎毫無重量的外套,輕柔地罩在你的衣肩上。

  不過,也有些人會覺得那件衣服非常沉重。

  而且每個人衣服上的紋飾、顏色和質地,都各不相同。有的紋飾濃粗顯眼、或是巧緻細膩;有的顏色對比強烈、或是沉穩柔和的同色系;有的質地柔軟光滑、或是粗糙得刮手。

  當這個星球上的人們提到「我的衣服」時,他們說的可不是能夠隨意穿脫的普通衣物,而是專指那件奇特的衣服。

  那件衣服有七顆鈕釦,一律是前開襟款式的。在這個星球上,這七顆鈕釦各自代表著不同的意義,也象徵著穿衣服的人所具有的能力與特質。

  這七個鈕釦,分別代表:「創造與美感」「思考」「健康」「情感」「努力」「誠實」「朝氣」。 

只有六顆鈕釦的米娜

 

  在這個星球上,有個女孩名叫米娜。

  遠遠看去,這女孩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衣服。

  不過湊近一瞧,就會發現她的衣服摸起來比銀狐的皮毛還柔滑,還隱隱地泛著銀色光芒,實在美極了。

  尤其是在下雨過後,經過水蒸氣的折射,那衣服輝映出七彩的幾何圖案,充滿著絕妙的神祕之美。

  在這個星球上,如果穿著的衣服上有漂亮的幾何圖案,即表示這人具有卓越的「數理才能」,擅長數學與邏輯思考。

  另一方面,假如身上的衣服呈現出各種柔美的曲線圖案,即表示這人具有詞藻豐富的「文學才能」。

  儘管米娜的衣服足以令人讚嘆,可她小時候卻很討厭它。

  不知道什麼緣故,她的衣服上只有六顆釦子,缺少第七顆代表「朝氣」的鈕釦。

  少了這顆釦子,使得米娜時常悶悶不樂。

  她幾乎不曾開懷大笑,而且一旦心情低落,就得比其他人花上更多時間,才能走出悲傷。

  不僅如此,其他孩子們發現了米娜沒有第七顆鈕釦,便經常取笑她、戲弄她,有時還惡意地喚她是「只有六顆鈕釦的米娜」。為此,米娜的心靈飽受摧殘,每一天都是痛苦的煎熬,真想求死以換得解脫。即便不能這麼做,她還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過日子算了。

  米娜的衣服除了缺少第七顆釦子之外,可說幾近完美;但是每當她沮喪的時候,實在無法感謝父母的恩惠,反倒對於他們忘了縫上鈕釦這件事,懷有強烈的恨意,並十分沮喪。

  不過,米娜是個敏感又善良的好女孩。

  米娜的父母艾姆愛姆與耶姆提兩人,因為這無法挽回的失誤——忘記縫上第七顆鈕釦,長年來始終自責不已。不過,米娜年齡稍長以後,逐漸明白爸媽的心情,在談到其他人的衣服時,她也學會盡量不會觸及鈕釦的話題,不在他們面前露出憂傷的神情。

  除此之外,為了避免聽到別人在無意中脫口說出:

  「咦?那個女孩少了一顆釦子!」

  米娜總是盡量保持低調,也不和其他小朋友們一起玩耍,每天只獨自看看書、和自己說說話,以減少聽到那些話語時的傷害。就這樣,她漸漸長成一位文靜、喜歡深思的女孩。

  可是,在米娜的心底,總是有股揮之不去的哀傷。當她碰觸到這片陰影,腦中必定會浮現出一幕景象。

  在那個畫面中,艾姆愛姆懷抱著幼女米娜,哭得非常傷心。儘管耶姆堤在身旁安慰著艾姆愛姆,但他的語聲模糊聽不真切。

  米娜認為艾姆愛姆大概是為了她而哭的。因為艾姆愛姆嚎啕痛哭之際,米娜可以感受到媽媽使勁地把她摟在懷裏。

  米娜隱約記得,當時年幼的她說著:

  「媽媽,不要哭。」

  不過,艾姆愛姆反而放聲大哭,讓米娜非常害怕。

  自從米娜懂事了以後,便認定那天艾姆愛姆哭得那麼傷心,想必是因為她忘了縫上第七顆鈕釦而悔咎的舉動。

  米娜從來不曾向艾姆愛姆和耶姆堤說起那段記憶。她在少女時期以後,便下定決心不再回首過去,要把一切悲傷的記憶都深埋在心底。

  

  某一天,米娜從朋友彼特那裏聽到一則很奇妙的傳聞。

  據說,從這處港邊小鎮駕船出發,朝北方直航的話,可以到達一座島嶼。這座島嶼是由偉大的魔法師卡茲所統治的,因此叫作「卡茲島」,又稱為「謎島」。想要見到魔法師卡茲,必須經歷過重重困難與危險,不過只要能見到他,便能夠實現一個願望。

  聽到這個傳聞以後,米娜心想:

  「魔法師卡茲一定能夠賜給我第七顆鈕釦!」

  從這一天起,少女米娜決定在成人之前應該做點什麼——她要學習航海技術,成為一位航海員。

  

  在米娜生活的社會中,學習航海技術的幾乎全是男生,米娜因而受到了不少異樣的眼光,但她絲毫不放在心上。對身材纖瘦的米娜來說,從羅盤方位辨識、根據星象變化來測定船隻位置、船舵操縱、天候預測、外國語言,她全都按部就班地確實學會了,甚至揚帆與收帆的粗活也沒把她難倒。

  在米娜過完二十二歲生日三月的某一天,她終於領到了航海員的資格證書。在這個星球的社會裏有個習俗,孩子完成學業的時候,父母會為他們準備畢業禮物祝賀。於是,米娜如願地從父母那裏得到了一艘小帆船。

航向魔法島

 

  就在這年春天的某個日子,米娜獨自一人駕著船出發了。當然,她的目的地正是魔法師卡茲居住的謎島。

  她之所以趕在夏天之前出航,是考慮到北方的海上很冷,又得花上幾個月,才能抵達那個小島。

  在這趟航程中,米娜遭遇過暴風雨的撲襲,還曾經被鯊魚群包圍,令她飽受驚嚇;不過,也出現過一大群好奇的海豚,在帆船的四周爭相躍出海面,讓她度過了一段歡樂的時光。每當她專注在新鮮事上的時候,總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經過漫長的航行之後,在夏天已近尾聲的某天早晨,米娜終於抵達了傳說中的謎島。

  在小島的南邊有處海灣,看上去宛如島嶼的迎賓門。岸上豎立著一塊偌大的告示板。告示板上寫著這樣的文字:

 

這座島上住著兩種人:第六顆鈕釦是藍色的人,還有第六顆鈕釦是紅色的人。藍鈕釦的人秉性誠實,絕不會說謊;紅鈕釦的人很愛撒謊,而且說的總是與事實相反,必須特別留意。此外,島上的標記和告示板皆可相信。                      魔法師 卡茲

 

  「這個謎島還真特別呢,竟然只住著兩種人。原來『卡茲』[1]是那名魔法師的名字呀,想必他是個很善良的魔法師,因為他特地提醒入島者需注意哪些事項。還真是體貼入微呀……」米娜不由得喃喃說道。

  岸邊有一條路標示著「前往魔法師的宮殿」,於是米娜毫不猶豫地便往那條路走去。

 

 

第一關

 

  米娜從海邊朝小島中央走了片刻,來到了雙岔路口。每條岔路上都有一扇門。

  在兩扇門的中間,站著一位神情嚴肅的守門人。在他身旁立著一個告示板,上面這樣寫著:

 

有一扇門可通往宮殿,另一扇門將通向充滿毒蛇蠍的沙漠。往前已沒有其他道路。而你只能詢問守門人一個問題。守門人只會以「對(是的)」或「錯(不是)」回答一次。

 

  「情況真是糟糕呀,這是第一關吧。」米娜不由得嘟嚷道。

  可後來又想,既然能向守門人發問,那就不用擔心了。

  米娜朝守門人的第六顆釦子瞧了一眼。恰巧那顆釦子竟被其衣料給遮住,無法分辨它的顏色。她抱怨這個做法真是狡猾,可也沒辦法了。於是,她只好尋思該如何應對。

  她首先想到的是,如果她指著右邊的門問道:

  「守門人先生,請問這扇門可以通往宮殿嗎?」

  那麼,對方會如何回答呢?

  假如右邊的門可以通往宮殿,誠實的人會回答「對」,而說謊者必然會回答「錯」。不過,米娜立刻察覺到,現在她還不曉得守門人誠實與否,所以不能這麼問。

  米娜心想,假如能夠問兩次,那就容易了。

  比方說,「您的第六顆鈕釦是藍色的嗎?」

  但這種問法還不夠周全,因為不論是誠實或是說謊的人,都有可能回答「對」,因此不能這樣提問。假如改成詢問,

  「守門人先生,請問您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這麼一來,就能分辨出守門人是誠實以告或在說謊了。如果守門人回答「對」,表示他是誠實的;而回答「錯」的人,肯定是在說謊。之後,再問哪一扇門可以通往宮殿,就能夠得到正確的答案了,可是現在……

  只能提問一次,的確是很嚴苛的規定。


[1]      作者注:卡茲名字的由來是取自《綠野仙蹤》裏的巫師Oz、作者小名(Kaz)和「數」的日文發音的雙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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