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壞孩子」:《本田宗一郎自傳》

MPlus Book Preview    2016/12/03 10:00

文|本田宗一郎

譯|黃雅慧

  只要是人,都對自己所不知道的事物感到好奇。這是一種吸引人的魅力,我們即使隱隱覺得不安,但卻又如飛蛾撲火般地想嘗試看看。

  探索自己所不知的領域,是我人生最大的樂趣之一。如果我放棄或忘記這個樂趣,就會停止我身而為人的進步。也不會有明天,每天只是沉澱在陳年往事中。也就是說,等於在衰老中度過。

  我們常看到有些人消極保守,明明年紀輕輕卻一副歐吉桑的模樣,有時候還像個八十幾歲的老頭似的。做甚麼事都顧東想西、慌張畏縮地活著。

  為什麼會有這樣缺了甚麼似的沒有用的青年呢?這種人又是怎麼教育出來的呢?當然,他們自己需要負大部分的責任,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社會上一般比較喜歡「不像男人,猶如駱馬般(意指單純可愛)的青年」,我以為這就是原因所在。換句話說,「乖巧、老實、好調教的青年」才受歡迎,世間的大人們自私地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義」,在社會中捲起一股黑濁的漩渦。

  就「年輕」而言,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年輕人,我雖然頭都開始禿了,大家還是叫我「戰後派本田(HONDA Apré)」。我不知道這是褒還是貶,有這種稱號,至少這個社會是保守而且排外的。

  我很認真地以為此風不可長。大人們如果不能真正感受到未知的魅力,同時勇敢地追求的話,那麼家庭生活就將變得黯淡,社會失去活力,國家也就自然而然地朝著夕陽走去。這是因為嫩芽被消極的大人所呵護並且自滿,因此失去青春活力。
孩子們對所見所聞抱持疑問,睜大眼睛好奇地關注每一件事物。甚麼都想拿來玩,往嘴裡放,敲一敲、打一打,讓父母親的心七上八下的。

  孩子們不停地問:「為什麼?」對於孩子們來說,甚麼都新奇。對於這些自己不知道的事物,孩子們當然多少也有點恐懼,但他們毫不退縮;因為,他們探索未知事物的心理就如同探險家一般。孩子們大概都差不多。大家都是在同一個速度下成長,每個孩子都是探險家,都一樣勇敢地向未知的領域邁進。

  然而,父母親們卻不能理解這些「探險家」而冷漠以待。因此,把這些對於未知抱持關注的嫩芽硬摘下來甚至揠苗助長。

  父母親的這個傾向,不只從孩子的幼兒持續到青少年時期,甚至更變本加厲。

  年輕人的自我思想尚未定型,追求各種自己未知的事物,在體驗中培養自己的思想,然後讓自己的個性成型。求知慾望較強的年輕人,就抓著書猛讀;喜歡運動的年輕人,就鍛鍊身材,或者拚命工作或盡情享樂也都行。

  年輕人耗盡全力、消耗能量的身影是美麗且健康的。他們不需要大人們一一指點,就能發揮年輕的智慧制定一套規則,充分反映那個時代的背景。大人們因為不懂,根本不相信他們才會以指導為名,凡事處處干涉。

  然而,大部分的年輕人根本不管大人懂不懂,自由自在地快速成長。因此,我也不能一口斷定在他們內心深處,不對大人們抱持難以抹滅的不信任、輕蔑或絕望。

  年輕人一說:「我想去爬山。」大人就會勸:「太危險了,不要去。」騎個摩托車的速度快一點,就被罵:「為什麼你老是做這種危險的事呢?」夜夜笙歌的話,就會遭到鄰居的白眼。

  「大家都是為了你好才說你的,你也靜下心來,好好讀點書吧!」

  年輕人大概都被這樣的叱責包圍著。大人的這種感覺,就好比媽媽氣喘吁吁地拿一條內褲,追著全身光溜溜的小孩跑一樣。但是,小孩子們不懂甚麼是好看或面子。他們只覺得全身脫光光自由自在又涼快舒爽。但是,做母親的卻不懂這種喜悅。事情從小看大,大人們只會用自己的感覺來判斷事情。因此,當他們想像自己沒有穿褲子的情景時,就面紅耳赤。但是,我卻覺得大人的這個行為,才粗鄙猥褻哩!

  小孩一旦到青少年時期,自然而然地就會想要修飾外表,也會知道甚麼樣子是見不得人的。人,就是這麼一回事。

  大人們完全不去理解小孩子的純樸,只會從家長的常識範圍教育他們,所以才會培養出讓人討厭的小大人,或者未老先衰的年輕人。對孩子們來說,實在是不幸又讓他們不知所措的事情。

  就如同一句名言所說的:「父母不知孩子的心。」在父母親這樣的調教下,除了培養出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個性以外,還會有甚麼樣的個人特質?讓人想著都不禁毛骨悚然。如果我們想一想,社會上將只會說「是、是。」對大人言聽計從,或者從來不跳脫大人思考框框的小孩歸類為「好孩子」;而對那些明白說出自己的意見,有自我主張,帶著個人色彩行動的小孩貼上「壞孩子」的標籤,就可以理解原因所在了。

  因此,我反而期待那些大家眼中的「壞孩子」。這是因為這樣的小孩才有「個性的嫩芽」,他們才是可靠的,充滿可能性,也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我常常跟身邊的年輕人這麼說:「如果那些自己都無法跳脫上一個世紀的大人們誇讚你是『好孩子』,那你也無法超越那個大人。」只知道察言觀色,封閉萎靡的人,一定無法在這個日新月異的現代生存下去。首先,這種人就追趕不上時代的進步。

  所以,不要怕大人說你是「壞孩子」,最重要的是拿出年輕人應有的勇氣,做各種嘗試,努力開拓自己的視野。

  如果衝過頭或犯了錯,只要自己認為自己的行動是積極而且正確的話,這就是「年輕氣盛」,沒甚麼大不了的。這是年輕人才有的特權,不要輕易放棄。

  沒有甚麼比被別人牽著鼻子走又貿然行動的人更不負責任又丟臉的了。更進一步說,我甚至期待即使各位遇到周圍施壓,只要是違反自己意願的建議,都有斷然拒絕的勇氣。

  當各位養成了這樣的基本思考以後,就會培養出一種良知,了解行動自由的界限如何劃分。缺乏良知的「年輕」就是兩面刃,有時會露出獠牙傷人。而當我們傷害到他人的同時,也傷了自己。

  各位應該切忌調皮地放縱「年輕」的衝動,讓寶貴的能量橫衝直撞。人生是一條漫長遙遠的路,坎坷又曲折。各位把它想成是一條比日本的道路更糟糕的路就行了。如果搞不清楚狀況,橫衝直撞總有一天會筋疲力盡。

  正確判斷實際狀況、妥善預測未來、適當分配自己的能量,是相當重要的事。因此,我們便需充實學問,擁有豐富的見識。經驗的智慧也不可或缺。此外,更需具備勇氣,懂得決斷、落實執行,同時堅忍不拔。

  如果忽略這些條件,莽撞地向前衝的話,那根本不是「年輕」,更談不上積極上進的態度。

  歷史支撐現代、建構未來;否定歷史,就無法理解現在。唯有以歷史為背景,才能將未來導引至一個正確的方向。

 

  我就舉一個例子來解釋。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不久,日本國內充斥著各式各樣的腳踏車。有些設計奇怪到我們也目瞪口呆。但是,十六年後的現在,腳踏車卻復古到以前的造型。

  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就各種層面來說,腳踏車從很早以前就已經定型了。腳踏車的設計以三角型的車體橫桿最符合經濟效益,同時也很合理,這已經成為定論。只要是兩個輪子的,需要人來騎的交通工具大概不脫這個結構與造型。如果回顧一下腳踏車的歷史就容易理解了。忽略這個經緯才會設計出不適用的產品。人生中這樣的例子也隨處可見。為了節省一點點努力或時間,而偷雞不著蝕把米的行為是最愚蠢的了。

  對於沉不住氣,總是往前衝的我而言,我研究歷史並非只是受到立川文庫的影響,其實也是有上述理由的。我們從歷史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也是很好的反省素材,又可以從中得到適當的建議。

  人生真的漫長,搞錯起跑點的話,就會讓方向愈走愈偏,最後不可收拾。一旦不知道如何分配自己的能量,像高級汽油般珍貴的「年輕」,就會爆炸往破壞的方向墮落而熄火。

  如果能夠隨時警覺這個問題,那麼不管要如何隨心所欲地行動或歌頌青春都可以,那些沒有知識的大人們的說教根本就是廢話。我期待各位能夠大大方方地散發「年輕」的活力,展現「年輕的生命」。

  我們的時代在不久的將來,就會捨棄老態龍鐘的年輕人,而看重這些活潑爽朗的年輕人。

  (一九六二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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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田宗一郎自傳:奔馳的夢想,我的夢想    

原文書名:本田宗一郎  夢を力に  私の履歴書

作者: 本田宗一郎( Soichiro HONDA

譯者:黃雅慧

2016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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