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明的崩潰》推薦序:

一份不太平盛世的啟示錄

劉瑞華/國立清華大學經濟系教授

 

  這是一本有意引起爭論的書,你有各種理由不喜歡書裡的說法,但你不能忽視作者提出的警告。兩位科學史學者因為嚴重關心科技發展對於地球環境所造成的破壞,以科幻寫作的方式寫成了《西方文明的崩潰》這本書,從設定的未來2393年回顧地球崩壞的起因。你可能會想,已經有很多學者專家的危言聳聽,這本書又要描繪怎樣可怕的一幅末日景象?不過,這不是一本小說,而是用三百年後歷史學者的報告方式,心平氣和地寫下科學家、乃至全球的政治經濟領袖、化石燃料集團所犯下的錯誤。

 

  未來的人類可能更沒耐心看書,這份報告的頁數很少。即使這麼短的篇幅,作者書裡清楚交代了科學家如何錯估問題的嚴重,一錯再錯,讓危機無法挽回。讓我更有興趣的,書中還進一步指出,讓當時人類走上這種自毀末日的原因,並不是單純的愚昧,而是與科學發展背後的制度和思想觀念有關。這部分可能會有很多讀者和我一樣,讀完之後還回味再三。

 

  三百多年可以發生很多事情,作者並未說明那個時代的地球變成什麼樣子,不過原書名就是「西方文明的崩潰」,而書中設定寫作這份回顧報告的作者是中國人,讀者可以想像那時地球上的人類還沒有滅絕,東方還有希望。這是因為東方文明具有什麼特殊的優點,還是中國人有特別的生存耐力?讀者無法得知。結論中只知道這位中國歷史學者認為是因為共產主義自由化之後還保留了強大的中央集權政府,得以強力動員,讓人民避免海平面上升的毀滅力量。

 

  這是非常耐人尋味的結論,可以讓擁有不同政治意見的讀者各自解讀。這是虛構的這位中國歷史學者的想法?還是真實的兩位美國作者的想法?如果你同意集權主義更有執行力,可以接受這個結果,對書中的「第二共和」寄予期望。或者基於民族主義,大可慶幸中國人的世紀終於到了。不過,依照科幻的邏輯,這也可能是一種表達悲觀的方式。許多科幻小說裡設定的敘事者是外星人,在地球毀滅之後,用考古的方式檢視人類曾經存在過的遺跡。不能接受集權政府的讀者,或許可以看成這是給西方文明的一種警告。

 

  書中關於市場失靈的部分是我最有興趣的部分。既然已經知道結論,可以想見書中對市場競爭與自由選擇有敵意,三百年後的這位歷史學者還是以成敗論英雄,因而寫下了「最終的矛盾在於,想確保個人自由超乎一切之上的新自由主義,到頭來卻造成政府有必要進行大規模干預的狀況。」這句話的確是經濟理論或思想與實際政策之間難以避免的問題,不過如果從歷史辯證的過程看,理論從經驗中學習而進步,再進而引領政策調整改革,並不見得是矛盾。問題在於事情是否已惡化到無法調整修正的地步。

 

  全球暖化的問題也有類似的困境。地球溫度本來就有長期升降變化,如今讓人擔心的是溫度嚴重上升之後,將導致如同電影《明天過後》那樣的急速冷凍。不過,經濟或市場的調整與自然現象不同,市場失靈會導致政府干預,然而所謂「大規模干預」如果成功,是否會走上讓個人自由急速冷凍的極權政治,那要看政治制度的發展與演變。自由並不像溫度可以明確的衡量,期待極權政治的人往往藉由不斷責怪自由的缺點,強化通往集權的信念。要怪市場失靈,還是怪政府失靈呢?

 

  如果地球真的發生了本書所寓言的大崩壞,我能想到的市場失靈是觀念市場的失靈,是缺乏用理性辯論進行理論競爭的失靈。當這樣的市場失靈發生時,人類社會就不能促進持續的知識與技術創新,而創新是目前我們能夠解決未來不可預知問題的唯一方法。在我看來,人類如果走入了這樣不求創新的困境,原因應該是自由主義者海耶克所警告的「不要命的自負」,也就是有權力的人自以為已經知道解決問題的方法,而不再願意接受任何其他建議。

 

  科學家通常都是自負的,這種自負與政治權力結合起來可就要命了。科幻寫作的目的之一是提醒科學家以謙卑的態度面對不確定的未來。當我們已經聽見地球心碎的聲音,大家都應該會更謙卑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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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明的崩潰:氣候變遷,人類會有怎樣的未來?》
The Collapse of Western Civilization: A View from the Future

這本極具批判性的小書,將深切影響人類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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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科學類的《動物農莊》、《美麗新世界》,
小說版的《不願面對的真相》!

2093年。這時的世界已經面目全非。

氣候災難的警告,被人們忽視了幾十年。人類持續使用化石燃料(煤、石油、天然氣),全球暖化問題越來越嚴重,導致地球的氣溫飆升、海平面上升,嚴重的乾旱與水患、傳染病猖獗,最後造成了「2093年大崩壞」(Great Collapse of 2093)——西南極冰蓋的解體,導致大規模的人類遷徙、物種滅絕,全球秩序也重新洗牌。

在大崩壞的300週年(2393年),一位歷史學家提出了這份令人震撼的報告,說明由於先進國家的政治經濟領袖當初未能採取行動、一小撮科學家與化石燃料集團勾結、阻撓社會大眾了解科學真相,最終造成了地球的崩潰、人類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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