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小說搶救亞當‧斯密(Saving Adam Smith)?真的嗎?這幾年已經有不少藉著小說形式傳達經濟學理念的書出版,主題都是環繞在公共政策的議題上,這本書不同的地方在於是以亞當‧斯密這個人為核心。亞當‧斯密是誰?他是十八世紀開創經濟學的人,也是跟著一個經濟學博士生橫越美國的老工人。為什麼要搶救亞當‧斯密?因為他被誤解而承受嚴重的屈辱,而且有人將資本主義的罪過怪在他的身上,而要殺他。的確,聽起來有點怪,這是在小說中才會有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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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書的書名讓我想起了《搶救雷恩大兵》這部電影。片中那些負擔搶救任務的人都在問:「誰是雷恩?」結果歷經險境找到之後,他們發現這位可以幸運除役的雷恩只是個普通人,而且竟然不願意接受立即離開前線的特權,寧可和同伴們死守陣地,這使得全體冒險來搶救雷恩的人找到了捲進這場戰爭裡最值得的代價,最後被拯救的不只雷恩一個人。

 

  亞當‧斯密值不值得搶救?他在一七七六年出版的《國富論》,建立了經濟學的基礎,被視為市場經濟發展的藍本,而反對市場經濟的陣營可能因此而視之為始作俑者。亞當‧斯密雖然被尊為經濟學之父,但是即使拿到經濟學博士學位的學者中可能也有不少人並不知道亞當‧斯密還寫過《道德情操論》。在小說故事的想像裡,亞當‧斯密覺得非常委屈,並且藉著一點一點揭開誤解,指控資本主義社會與經濟學的發展走向。如果讀者們能夠逐漸明瞭亞當‧斯密所受的誤解,那受到救贖的應當也不只亞當‧斯密一個人。

 

  亞當‧斯密被誤解的核心問題在於《國富論》為了強調市場機能的優越,而假設人的行為動機是為了自利,因而讓一些人認為亞當‧斯密為人們自私的行為提供了辯護的理由。然而,《道德情操論》裡的亞當‧斯密則大談同情與利他的行為,不僅沒有主張人性自私,還推崇高尚的道德情操。兩本書裡的這項差異曾經被認為有所矛盾,而成為經濟思想史的熱門主題,而且學者們已經提出了合理的解釋,可是只有少數專門的學者才會注意。

 

  亞當‧斯密在《道德情操論》裡,延伸了大衛‧休謨(David Hume)的論點,將人與人互動的影響內化為個人人性的一部分,因同情而願意自發的採取利他的行動,其實也並不違背自利行為的假設。而在《國富論》裡,常被引用為最能代表亞當‧斯密思想的「看不見的手」,雖然是以人的自利行為為假設,但很明顯排除了人與人互動而產生同情的前提,也就是說,藉著市場機能這隻「看不見的手」引導,市場經濟不要求人們必須具備高尚的道德情操,就能夠達到互利的社會和諧。

 

  亞當‧斯密並未否認,更未反對人的道德情操,而是從建構社會制度的角度思考,即使人是自私的,市場經濟也不至於敗壞,其他的制度則未必。我隱約記得,高中時三民主義老師解釋共產主義為何失敗,就講過類似的理由。然而,隨著社會主義國家的轉型,資本主義的勝利帶來了新的問題,加上原有的老問題,市場經濟必須自我反省:如果「市場失靈」,怎麼辦?從凱因斯(J. M. Keynes)之後,經濟學都寄望於政府政策,用政府的「看得見的手」糾正「看不見的手」。反對凱因斯思想的學者力批政府干預才是問題來源,卻無法回應「市場失靈」的問題。搶救亞當‧斯密,未嘗不是拯救全球市場經濟的新思維。

 

  其實亞當‧斯密的著作與學問體系非常龐大,《道德情操論》與《國富論》之外,還有許多著作。他在世時還構思了一本以司法為主題的書,可惜沒有完成,有人根據他學生的上課筆記整理出版了一本書,呈現了另一個思維方向。小說的主角最後雖然展現個人的道德情操,放棄了龐大的商業利益,但是他給追求私有化轉型經濟國家的建議並非道德化,而是法治。要瞭解亞當‧斯密的最好辦法,應該是聽小說人物的話,翻開亞當‧斯密的書閱讀。如果仍然沒有人讀亞當‧斯密,那麼搶救亞當‧斯密的任務可能還要繼續。

 

 

(本文作者為國立清華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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